孩啊，娘求你把那盏快灭了的灯芯扶稳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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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啊，娘求你把那盏快灭了的灯芯扶稳了！

    孩子，娘知道你在那扇门后头做什么。这些年，你那屋里夜深人静时窸窸窣窣的动静，你白天总也提不起精神的哈欠，你眼底那片越来越浓、化不开的浑浊和躲闪，还有你身上那股说不出的、像是精气被抽走后的萎顿气息——这一切，都像针一样，白天黑夜地扎着娘的心哪！我不是要戳穿你让你难堪，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十月怀胎、用血泪养大的孩子，正亲手把自己往一个黑窟窿里拖，我却够不着、拉不住，只能在外头干着急，这颗心就像在滚油里煎着一样！你爹的鼾声越响，这夜里就越静得吓人，我耳朵里全是自己心口那慌乱的扑通声，眼前晃来晃去的，都是你小时候那虎头虎脑、眼珠黑亮得像两汪泉水的模样。那时你多干净啊，小身子软软的、暖暖的，带着奶香，那是老天爷赐给咱家最无瑕的宝贝，是你爹和我把命都愿意搭上去守护的珍宝！我们省下一口吃的，勒紧裤腰带过日子，自己穿补丁摞补丁的衣裳，也要让你穿得暖和；自己累得骨头散了架，看见你活蹦乱跳地喊一声“娘”，浑身就又有了力气。我们图的，不就是你能把这副从祖宗血脉传下来、又经我们精心呵护长大的身子骨，用得堂堂正正，活出一片敞亮来吗？

    可你现在做的，是在挖你自己的根，是在拆你自己的房梁啊！你以为那是你自个儿的事，是你自个儿的快活，关起门来神不知鬼不觉？傻孩子，天在看着，地在听着，你身上每一寸爹娘给的骨血，都在哭着啊！你低头看看自己，还认得出这是几年前那个能一口气跑十里地、眼睛里烧着两团火的少年吗？你现在是不是总觉着身子沉，像是被湿棉花裹着？是不是看书看了后面忘前面，干活儿手软脚也软？是不是对着日头也觉着心里阴冷，对啥都提不起劲儿，只剩下那一点见不得人的念头缠着你？那就是你的“灯油”快熬干了啊！人活着，靠的就是那一口先天的元气，那一盏命里的灯火。那是你将来要成家立业、要生儿育女、要给爹娘养老送终、要在这世上顶门立户的根本！你现在为了一时昏了头的快活，就像个败家子一样，拿着金碗银筷子，把它当柴火一根一根地劈了、烧了！你这不是在寻乐子，你这是在剜自己的心，砍自己的脚，是要把自己活成个空壳子，一遇到风雨就得瘫倒在地的废人啊！等你真到了那一步，浑身是病，未老先衰，你让爹娘这俩黄土埋了半截的人，怎么活？我们还能指望谁？我们又该怎么去面对张家的列祖列宗，说我们把一个好好的孩子，养成这样？

    我的儿，你千万别再信那些骗人的鬼话了！什么“人人如此”、“无伤大雅”，那都是引人下火坑的迷魂曲，是专挑你们年轻人糊涂时灌的毒药！这世上，哪有自己糟蹋自己还成了道理的？你看看那地里的庄稼，你不好好施肥浇水，反而天天去踩它的根，它能长好吗？你再看看咱圈里那头最壮的牛，你要是天天不让它歇息，拼命使唤它，再偷偷给它喂耗精神的东西，它也得垮掉，变成一堆只剩喘气的皮包骨！你这身子，比最肥的田、最壮的牛都要金贵一万倍！它是你爷爷在土里刨食、你爹在风里雨里奔波，一代一代攒下的福德，才传到你身上的。他们吃了多少苦，流了多少汗，才挣来这一点血脉的延续，这一副能扛事的筋骨？你怎么就能这么轻易地，像扔个烂菜帮子似的，把它往泥潭里扔呢？你这是在践踏祖宗的辛苦，是在折断这个家未来的旗杆啊！你想想，要是你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，你会愿意看到他变成你现在这个样子吗？你会不心疼得滴血吗？

    儿啊，你再抬眼看看这个家，看看你爹娘。你爹那背，是什么时候弯下去的？是我夜里一次次听见你屋里动静，愁得整宿睡不着，白天忍不住跟他念叨，他闷着头一袋接一袋抽烟，那千斤重的愁，把他的脊梁给压弯的！我这一头白发，又是为谁早早熬出来的？是看着你眼神一天天黯淡下去，精气神一天天消散，我背着你不知道流了多少泪，心里那把火，把头发都烧焦了、烧白了！我们这辈人，活着为了啥？不就是为了孩子吗？我们这身皮肉，就是给你挡风遮雨的墙；我们这身力气，就是给你垫脚往上爬的梯子。我们把所有的心血、所有的指望，都浇灌在你这一棵苗上了啊！可现在，这苗儿不在阳光下好好长，却自己在背阴处，用那见不得光的毛病，蛀空自己的根茎。你每糟践自己一次，就像在你爹娘的心口上，用生锈的刀子拉一道口子。那不光是伤你的身，那是在要我们俩的老命啊！孝顺这两个字，你以为是逢年过节给点钱、买点东西吗？不是！最大的孝，就是你能把自己保护好，活得健健壮壮、精神抖擞，让我们看着安心，让我们觉得这一辈子的苦没白吃，心血没白费！你现在这样，叫我们死了都闭不上眼，在祖宗面前都抬不起头，这难道还不是天底下最让人心碎的不孝吗？

    我的孩子，娘求你了，别再往那条黑路上走了！那片刻的晕眩和虚空，是骗人的，它后面跟着的是更长久的无力、悔恨和一片荒芜的人生啊！你醒醒吧！从今天，就从这一刻，你打起精神来！心里烦躁了，骨头痒了，你就去干活！去把那堆柴火劈了，劈得碎碎的，让汗水把你里里外外冲洗干净；去田埂上跑，跑到肺像风箱一样响，跑到把那股邪劲儿都甩到身后去！你多想想将来的好日子，想想你要成为一个怎样有担当的丈夫，一个怎样有力量的父亲！你得把你这个身子，当作咱张家祖传的镇宅之宝，当作你未来一切的根基和本钱，恭恭敬敬地、小心翼翼地供奉起来，滋养它，强壮它！让它有热气，让它有光亮！

    儿啊，娘今晚把这些话都倒出来了，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，都发酵了，酿成了苦水，也酿成了最后的一点指望。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，我就是个心疼孩子的娘。我看见你在迷路，我在边上喊破了嗓子，你也得回头看看我啊！你看看你娘这双关节粗大、布满裂口的手，看看你爹那沉默寡言却一夜夜失眠熬红的眼睛，你就狠一狠心，把那个拖你下泥潭的鬼东西，彻底地剁碎了，扔到火里烧成灰！你得争气，不是为了别人，是为了你自己能挺直腰板站在太阳底下，是为了你爹娘在剩下不多的日子里，能看着你堂堂正正的模样，安心地闭眼！你得答应娘，好好惜命，好好爱人，先爱惜你自己这个爹娘给的、最珍贵的身体。你得把这盏快灭了的灯，重新挑亮起来，让它烧得旺旺的，照亮你自己，也照亮咱这个家的以后！

    娘跪下来求你都行啊，我的孩子！这个家不能散，你的路不能断！爹娘在这里，等着你回头，等着你把那个健康、明朗、顶天立地的自己，找回来！娘信你，娘一直信我的儿，心里头那点好火种还没灭，你只是走累了，在黑暗里迷瞪了一会儿。现在，天快亮了，你该醒醒了，该回家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