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篇：泥娃子进城，掉进了无底的黑窟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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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篇：泥娃子进城，掉进了无底的黑窟窿

    这话得从头细细捋，才能捋明白俺心里这团乱麻，这窝子苦水。俺是刘强，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娃，打从记事起，眼里就是那望不到边的黄土地，鼻子里闻的是麦苗香和粪土味儿。俺爹俺娘，是十里八乡都认得的老实人，他们俩这辈子就跟那地里的老黄牛一样，只知道低头干活，从不多言多语。他们的心思，全在俺身上。俺小时候在村里上学，学校就几间瓦房，冬天漏风，夏天闷热，可俺学得带劲儿。为啥？因为每回考了好成绩，把那张印着红戳子的奖状捧回家，爹娘那脸上绽开的笑容，比秋收时看着满仓粮食还满足、还亮堂。爹会小心翼翼地用米饭粒把奖状贴在堂屋最显眼的土墙上，贴歪了一点都要重新来过；娘则会从炕头的瓦罐里摸出个攒下的鸡蛋，煮熟了塞到俺手里，那热乎劲儿，一直能暖到心窝窝里。那时候的日子，穷是穷，可心里头亮堂、干净，像雨后的天空，没有一丝云彩。啥男啊女啊的事儿，俺压根不懂，也没那心思，满脑子就是念好书，让爹娘脸上有光，将来能走出这山沟沟，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。

    为了这个“好日子”，爹娘算是把命都豁出去了。他们认准了城里教育好，砸锅卖铁也要送俺去。俺永远记得，为了凑够那笔对于我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的择校费和开销，爹瞒着俺，去了镇上最苦最累的采石场，抡大锤，搬石头，回来时手上身上都是伤，却一声不吭；娘呢，半夜里还在昏黄的灯下给人家缝缝补补，一件衣服几毛钱，熬得眼睛都快瞎了。送俺进城那天，景象像刀刻一样留在俺脑子里：天蒙蒙亮，雾气很重。爹把那个用化肥袋子改装的、鼓鼓囊囊的行李卷扛在肩上，另一只手提着娘给装满干粮的篮子，他的背影在雾里显得那么瘦小，却又那么固执地挺着。他送俺到村口等车，半天不说话，最后只重重拍了拍俺的肩膀，那手掌上的老茧硌得俺生疼，他说：“强，爹娘没本事，路给你铺到这了，后头……看你自己了。”话没说完，他就扭过了头。娘更是哭成了泪人，她攥着俺的手，一遍遍地摸，一遍遍地叮嘱“吃饱穿暖”，车开动了，她还跟着跑了好几步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，那样子，俺现在想起来，心都一抽一抽地疼。他们还给俺买了台电脑，一台城里亲戚帮忙组装的二手电脑。在俺家，这简直是比电视机还稀罕的“高科技”。爹说：“听说城里娃娃学习都用这个，咱强子不能落后。”他们怀着最朴素的期望，把这“通向知识的宝贝”交到俺手上，哪里想得到，这玩意儿后来成了拽着俺往下坠的千斤铁链，成了俺青春岁月里一切噩梦的开端！

    刚进城那会儿，俺看啥都新鲜，也憋着一股劲儿要学好。可城里学校和村里太不一样了，课程难，节奏快，俺基础差，渐渐有些吃力。孤独，想家，还有学习上的压力，像几块大石头压在心上。就是在这个时候，那个万恶的网站，像幽灵一样出现了。记得是一个周末的下午，宿舍里就俺一个人，鬼使神差地，俺点开了一个不该点的链接。那一瞬间，俺只觉得脑袋“嗡”地一声，全身的血好像都冲到了头顶，脸颊火辣辣地烧，心跳得像擂鼓。屏幕上的画面，对于俺这个从未接受过任何正经性教育、所有相关知识都来自田野里牲畜和伙伴间粗鄙玩笑的农村少年来说，不啻于一场原子弹爆炸！那是彻底的懵圈，是极度的震撼，还有一种被强烈禁忌感包裹着的、致命的吸引力。害怕，好奇，罪恶，兴奋……种种情绪搅成一团，把俺整个儿淹没了。从那天起，俺就像中了邪，染上了手淫的恶习。一开始还知道羞耻，完事后恨不得砍了自己的手，整夜失眠，觉得自己肮脏透顶，对不起爹娘的辛苦钱。可这玩意儿，它像毒品啊！有了第一次，就有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越来越频繁，越来越难以控制。心里明明知道不对，知道是错，可当那种空虚感袭来，当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时，所有的理智和羞耻心都土崩瓦解，只剩下动物般的本能驱使。俺变得偷偷摸摸，神经质，白天在同学面前强装正常，夜里却对着冰冷的屏幕，把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鬼。

    可怕的报应，来得又快又狠。最明显的就是俺这脑子，它不灵光了！以前在村里，虽说条件差，可俺记性好，背书快，理解东西也透。可现在，俺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个锈死了的机器，转不动了。上课时，老师讲的话飘进耳朵里，却进不到脑子里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，眼睛看着黑板，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了哪个肮脏的角落。昨天刚学的东西，睡一觉起来忘得精光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和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。整天昏昏沉沉，哈欠连天，就像永远睡不醒似的。身体也虚了，动不动就感冒，体育课跑两步就喘不上气，脸色蜡黄，眼窝发青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萎靡不振的气息。看着成绩单上那些刺眼的分数和越来越靠后的排名，俺心里慌啊，怕啊，急得嘴上起泡，可拿起书本，没看几行字就走神，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，像潮水一样把俺淹没。俺开始逃避，逃避学习，逃避现实，更深地躲进那个虚幻又罪恶的刺激里寻求暂时的麻痹，形成了一个可怕的、越陷越深的恶性循环。小学时那个被老师夸“灵光”的刘强，已经死了，死在了无数次深夜那见不得人的龌龊行为里，活下来的，是一个被掏空了精气神、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。

    中考，成了俺人生第一个清晰的、耻辱的里程碑。当那个只够勉强上最普通高中的分数出来时，俺觉得天都塌了。捏着成绩单回家，一路上两腿发软，不敢想象爹娘的脸。爹正蹲在院子里收拾农具，看见俺，停下了手里的活，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俺，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神里有疑惑，有不解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让俺无地自容的失望。那失望，比骂俺打俺更让俺难受一万倍。他默默地抽起了旱烟，烟雾笼罩着他过早苍老的脸，俺看见他额头上那一道道深如沟壑的皱纹，在烟雾里显得更加清晰，仿佛每一道，都是为俺愁出来的。娘在屋里做饭，听见动静出来，看了看爹，又看了看俺手里捏着的纸，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眼圈迅速地红了，转身回了灶房。那天晚上，家里的饭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。这种沉默，是对俺最严厉的审判。俺知道，他们不是嫌普通高中丢人，他们是在痛心，痛心他们付出了全部心血、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娃，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？他们想不通啊！俺更想不通，俺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？爹娘的期望，就像他们精心播种的庄稼，盼着风调雨顺，有个好收成，可俺这颗种子，却在土里就自己烂了根，还没发芽，就已经腐坏了。这种辜负，这种对比，让俺羞愧得浑身发抖，恨不得立刻从世界上消失。可路还得走，高中三年，俺就在这种半清醒半麻木、自责与沉沦交织的状态下煎熬着。身体更虚了，精神更差了，高考的结果可想而知——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专院校。拿到那份单薄的通知书时，看着爹娘为了学费又一次四处奔走、低声下气求人的背影，俺的心，真的在滴血。俺的人生，好像从打开那个网站的那一刻起，就拐上了一条下坡路，而且速度越来越快，快得让俺拉不住闸。

    （上篇完）